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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洋上有座桥

2017-11-28 文章来源 : 读书
  芝加哥:二十世纪的最后回声  大部分人对芝加哥的第一印象都是从机场开始的。从美国的西南边陲飞来,从荒无人烟的西部飞来,或者从遥远的中国飞来,每次降落在客流曾经排全世界第一的奥黑尔机场(O’hare Airport)之前,飞机都会在密歇根湖上调一个头。飞了几千英里麦田、沙漠,突然看见好大的一块水面,深深浅浅的蓝色,让人的眼睛都清澈了起来。机翼像锋利的刀锋,划开湖面上的风。舷窗里渐渐看见了西尔斯大楼(Sears Tower),汉考克中心(John Hancock Center),高高的两根钢针直指天空,整个地面都向我们倾斜过来。  落地时能听见风在外面呼呼作响。走出候机楼的瞬间,拥挤的人,密集的车,整个世界一下子蜂拥而至。  刚到芝加哥的第二周,被台湾朋友拖去参加伊利诺伊理工大学(IIT)举办的建筑之旅。第一次知道芝加哥原来是印第安语“野洋葱”的意思,也第一次知道了1871年芝城大火烧出了二十世纪建筑师的试验田。我们开车进城,车流亦步亦景,沿着密歇根湖的密歇根大道宛如一条华美的项链,串起了岸边颗颗闪耀如珍珠般的建筑。游览船在城中芝加哥河上穿行,我们还在沉醉在被各种时代建筑的雄伟击中的感觉中,大船在广阔如海洋的密歇根湖的入口轻轻那么一转身,蓦然回首,湛蓝的天空下,就是全芝加哥最让人惊艳的天际线。  这是我对芝加哥的第一印象。其实芝加哥更著名的交通是轻轨(Loop),它出现在无数电影电视的炫酷镜头中。摩天大楼拔地而起,在高楼之间呼啸穿行的轻轨是安吉莉娜·朱莉出演《特工绍特》的著名舞台,轻轨与高楼那么近,近得打开窗子似乎就能摸到铁轨。在美人的风衣裙摆下,子弹在轻轨与高楼的毫厘之间打出一条美丽的抛物线。每次进城坐芝加哥的轻轨,都能感觉到车厢在芝城的大风中摇摇晃晃,似乎马上就要从这条一百多年历史的铁轨上倒下来。然而,永远没有,永远在摇摇晃晃中到达了这座代表二十世纪辉煌的城市。  比这天际线更传奇的是芝加哥建筑的历史。芝加哥是多少人的现代建筑启蒙啊!一百年前的设计师在一片废墟的城市上丈量土地,创造出一部又一部在建筑史上堪称经典的作品。不同时代的建筑具有鲜明的时代风格,如同我们能从作曲家的风格判断出他们的年代,或者从女人的服饰判断出她的年龄一样。那几乎是一部建筑的教科书。  从二三十年代的Art Decor,到“少即是多”(Less is More)的密斯范特罗的现代主义,方方正正地容不得一点多余;再到“少即是无聊” (Less is a Bore)的文丘里的后现代主义,从路易斯沙利文到伯纳姆,从鲁特到赖特,这座在大火的废墟上建立起来的摩天之城,充斥着所有二十世纪的文化要素。漫步其间,仿佛走进建筑的博物馆,而在这些建筑中居住、工作的人群,使这座博物馆生动起来,成为有生命的城市。  (芝加哥的玉米楼)  2012年夏天,芝加哥艺术博物馆举办Roy Lichtenstein(罗伊?里奇滕斯坦)的特展。许多平时难得一见的展品在这里展出,包括与卖了4亿美元的那幅相似的画作。许多人可能对他的名字并不熟悉,可是只要看到他的画作,那刻意放大的报纸印刷的黑点、漫画式的人物、金发的女郎、廉价的眼泪,谁都能认出,这是二十世纪的美国,最辉煌、最工业化的美国。  在《了不起的盖茨比》里,菲茨杰拉德说,芝加哥简直处于“宇宙荒凉的边缘”。在一个半世纪前的美国东部人民看来,芝加哥差不多是美国的边境线。然而,二战后美国欣欣向荣的经济带来了机器大生产的繁荣:所有东西都量产——罐头、家电、金发的女郎。人们开始把建筑当成艺术,然后把工业也当成艺术,汽车、广告、漫画、摄影……无一不可以是艺术。里奇滕斯坦认为,真实的世界在画布之外,之前的艺术是不真实的,而波普艺术是对这个世界的反抗。他用一种极原始的、几乎是刀劈斧砍的形式表现他对这个世界的见解——在他的画中,符号被抽象出来,作品被去除了一切浪漫的、多余的修饰和花边,有的只是规律的线条和少数几种异常鲜艳的色彩:金色的头发,鲜红的嘴唇和指甲油,蓝色的背景。他甚至不辞辛苦地复制报纸印刷的油墨点,那些墨点或深或浅、或大或小地排列在他的画布上,冗长、沉闷而令人眩晕。  这样的艺术,在我看来,是“芝加哥”式的,属于二十世纪的芝加哥。从1920年代的《芝加哥》夜总会的美艳舞女,到1960年代的《罪恶芝加哥》,工业的高潮就是艺术。  (芝加哥艺术博物馆的里奇腾斯坦特展)  以建筑为代表,芝加哥是“工业的艺术化”的完美体现。这座属于二十世纪——美国最辉煌的世纪的城市,在1900年出版的小说《嘉莉妹妹》中就被打上了纸醉金迷的罪恶之城的烙印,在摩天之城的背后,城南的黑人区至今还是警察们的噩梦。城南芝大的学生几乎每天都要接到校警的电子邮件,报告今天在哪里又发生了抢劫。然而就是在这么一个繁荣与罪恶、高贵与下流并存的城市,却产生了独特的、令人难以释手的芝加哥文化。  芝加哥在美国的地位,大概像重庆之于西南,或者像香港之于华南。我所见过的芝加哥人,几乎与中西部地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芝加哥几乎是美国中西部人民心中的北京,不论教育、旅游、工作机会,都是一生中必须要住几年的地方。他们来自伊利诺伊州南部的小镇、爱荷华一望无际的玉米地;“什么也没有”的内布拉斯加,或者有着辉煌过去而如今已伤痕累累的底特律。我问他们:“为什么非要是芝加哥?”  在他们的回答里,芝加哥是活跃而包容的,并不像纽约那样过分张扬。我常想,如果把纽约比作上海,那么芝加哥就是北京,美国的双城记中,芝加哥是更有亲和力的那个。外地人可以很轻易地在这里住下来,融入这座城市。芝加哥人也像北京人一样,直率、亲切、不势利。没有满大街都是的“我爱纽约”T恤衫,芝加哥不像旅游城市,更像自己的家。芝加哥人抱怨天气,抱怨税,抱怨油价,可是在这里安居乐业。就像两个老北京在街上看见对方打招呼:“吃了没您那!”那样,并不热烈,轻轻带过,但又不可或缺。没在芝加哥住过多年,经历过暴风雪、在密歇根湖沙滩晒过太阳、或者认识街边乞讨的老大爷的狗的人,是不会有这种感觉的。  很可惜,作为一个外国人,芝加哥仍然太“中西部”,太美国,或者太“二十世纪”。这个“中西部”意味着,它并不像纽约或者西岸一样国际化;虽然是被共和党包围着的、方圆几百里唯一的民主党深蓝大本营,但它仍然是保守的、甚至带有偏见的,带着中西部人民特有的淳朴,但并不想了解外面世界的感情。作为美国内陆最大的城市,它永远缩在纽约的背后,如今又缩在崛起的西海岸旧金山、洛杉矶的背后,有种“第二名”也光荣的忧伤。  在芝加哥住了那么久,仍然不觉得自己是“芝加哥人”。我的大学教授永远穿着样式保守、用料讲究的连衣裙,脖子上系着丝巾,即使在芝加哥的寒冬里也永远是丝袜高跟鞋,手里拎着Michael Kors的大包,一副精英右派女性的打扮。她回答学生问题的时候永远有一种不冷不热的亲切,笑不露齿地说:“我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 她似乎在微笑,但不是真的喜欢你。她知道这一点并自得于此,这是在教师都穿花衬衫牛仔裤的左派大学里难以看到的景象。她似乎还生活在芝加哥的二十世纪,世界还是美国的世纪。  夏天的芝加哥河波涛滚滚,如《清明上河图》一样记载着深沉人情;千禧公园的绿草地上,人们驻足聆听穆蒂指挥棒下芝加哥交响乐团(Chicago Symphony Orchestra)的华美乐章。每到这时候,我都会想,是什么造就了这么一座伟大的城市?是什么让这里的建筑像时钟一样严格遵循着历史和年代,使得整座城市变成了一座建筑博物馆?是严酷的冬天让人更珍惜室内的时光,还是短暂的夏天让人有了充沛的想象力?后来看到电影《源代码》,开头那个航拍镜头,整个芝加哥城一览无余。那是芝加哥的早春,河流解冻,枝芽新绿,在一片重复无聊的郊外景色中远眺,一座高耸入云的城市拔地而起。桥头堡上的雕塑立在猎猎风中,芝加哥人俗称的“大豆子”咧开它最可爱的笑容。芝加哥此时此刻,就是艺术本身。  我见到的芝加哥,是大风、美妙的建筑、热狗、深盘披萨和学校的Safe ride,也是沉浸在过去的世纪中的一首安可。一千个到过芝加哥的人心中有一千个芝加哥。如果你去芝加哥,记得去芝加哥交响乐团大楼听一场“芝加哥之声”的交响乐。秋风乍起,散场后的红男绿女在灯光霓虹中,大家饮尽手中的杯酒,纷纷竖起大衣的高领,匆匆取车回家。当我离开芝加哥,这幅画面是我心中对芝加哥最深刻的印象,那是一座城市的工业、艺术、建筑与人情的交融。    谁是太平洋上那座桥?  小崔  王小心的《太平洋上有座桥》出版,我第一时间读了。之前在她的个人网站上零零落落读过其中一些,但毕竟有所遗漏,这次整理出版成书,我倒是一次看得完整与过瘾。相比于按日程排序的博文,经过编辑挑选与编排的这一系列文章,在贯穿始终的主题之外,更具有阅读的连续性与逻辑性。?  其实读这样一本起源略为随性的游记解集,有时候你会觉得文字似乎过于散漫了。当然,这么说毕竟是有些求全责备,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旅行的人有无数,但是能写出来,而且写得好的人却屈指可数。在那些可怜的穷游攻略以及炫富的朋友圈自拍之外,想到还有这样一个身居海外的人这么热情的写下如此眼花缭乱的旅行与生活笔记,这本身就是珍贵的。  书里的这些篇章,既有城市与小镇的掠影,也有很多生活细节描写。以我个人的口味,我偏爱好“异国的柴米油盐”这一部分,因为与各个城市的白描相比,作者在美国的这一系列个人生活体验写得更加具有人情味,也更加具有实际上的参考意义。至少于我而言,我能从中看到更多的人的本来的生活面目,体味到新人融入当地生活的艰辛。?  但即便如此,我想如果仅仅将这本书的文章仅仅视作是旅行家的生活感悟,即一种个体体验,也确实略有低估这些文字的价值,而作者自己也不会同意,否则这本书的书名就不会叫《太平洋上有座桥》了。?  曾经有很多的人给我们介绍美国。很多人小时候背诵的是林肯的《葛底斯堡演讲》,后来又有看董鼎山,林达这些人的文章和书。再后来,互联网横扫一切,读书了解美国的传统退居二线甚至岌岌可危,线上成了我们了解美国的第一途径。除了旅行本身之外,美国电影,美剧甚至华剧成了我们了解美国人民生活的最好方式。没去过芝加哥,至少我也看过《无耻之徒》啊,没去过纽约,《北京遇上西雅图》不一样浮光掠影的真实么。虽然还有那么多网站在中国不存在,但毕竟我还能登陆亚马逊买东西去各种商店海淘不是么。中国与美国的距离越来越近,太平洋不再是几千公里甚至十几个小时飞机,而是只差半个小时的《纸牌屋》和《国土安全》。?  这种颠覆性革命当然伟大,但却未必足以取代文字的重要性。以我有限的亲身经验看,视讯和互联网固然可以让你更深入了解一个国家,然而无论电影也好,网站也好,他们作为一种普适性的产品形态,最主要的是不会以一种有情感的方式跟你介绍另外一个世界,更别说具有一种独特的眼光,甚至高度了。  正是从这个角度上说,我觉得像《太平洋上有座桥》这样的一本书,恰好能在某个水平上填补互联网话语的情感与理论欠缺。情感自不必说,都包含在浅显明亮的文字之中,理论的深度这一点倒是需要更加称赞。这几年我实在是在微信微博上看来太多美国梦圆美国梦碎的非此即彼,但在这里没有——无论从本书的前言也好,还是文章本身,我看到的是一种更高段位的观察视角:太平洋两岸,多有不同,却未必那么不同,而在差异中发现共同之处,在共同之中发掘更多的细节差异,才是一个旅行者最应该具有的眼光和情怀。王小心在书的最后一句话说的最得我心:“我的理想生活,是拿铁配普洱,莱索托蟹肉粥配老干妈,茶酽咖啡香,世界大同也。” 在我看来,这与钱钟书所言的“东海西海,心理攸同”可谓不谋而合,而这个,恰恰是一个在跨文化跨国度写作中,最难能可贵的一种心态。?  不是每个旅行的人都会写字,也不是每个写字的人都懂旅行。只有行过万里路,读过万卷书的人,才能更好体味旅行的意义所在。我想这正是作者这个人与这本书最与众不同的本质之处。从书的文字里,你看到的不仅仅是一个旅行者,而是实实在在的积极生活者。卡尔维诺在《看不见的城市》里说,生活在拥有单一重复图景的城市的人,要“在地狱里寻找非地狱的人和物,学会辨别他们,使他们存在下去,赋予他们空间。”很高兴的是,我在这本书里读到了这样的一种寻找。在这本书里,没有乡愁,没有矫情的流浪,有的只是对身边一切值得热爱之物的热爱,对细节与平常之物的敏锐发现。?  五百英里之外,太平洋两头,身处其中的作者更多的是在享受,而没有被其中的距离和差异所牵绊。我想,这不是因为太平洋上有座桥,而是因为她自己就是这座太平洋的一座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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