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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感人至深的报告文学

2017-11-21 文章来源 : 文学
  我一口气读完了长篇报告文学《脊梁——女儿眼中的罗阳》(烈娃、刘朵格著,安徽少年儿童出版社出版)。阅读的过程中也有过几次停顿,那是因为要擦拭我模糊了的眼睛。我本来早已过了容易激动的年龄,但在阅读《脊梁》时,泪水还是一次又一次难以抑制地从我的双眼溢出。因为这是一本描写罗阳的书,我深深为书中的罗阳所感动。  罗阳是杰出的航空工业专家,中国第一艘航空母舰舰载机歼—15研制现场总指挥,他有许多荣誉称号,其中份量最重的,当数国务院授予的“航空工业英模”。2012年11月24日,歼—15舰载机在航空母舰辽宁号上试飞,这是中国人民望眼欲穿的大事,也为全世界所瞩目,舰载机一架又一架,起飞、降落,滑行速度、起飞仰角和着舰落点,与技术设计规定的各项标准、各种数据完全一致、准确无误,罗阳全神贯注地目睹了试飞的全过程,他深知获得了巨大的成功,他深知中国的航空史写下了辉煌的一页,他深情地从内心发出了微笑!然而,就在成功的欢呼声中,罗阳猝然倒下了,这个中华民族的优秀儿子再也没有站起来,2012年11月25日,在他所挚爱的岗位上殉职,英年51岁。2012年11月26日,习近平总书记作出重要指示,号召广大党员、干部学习罗阳的优秀品质和可贵精神。在这样的大背景之下,写一部介绍罗阳生平事迹的报告文学成为当务之急。部队两位女作家烈娃、刘朵格欣然接受了这个光荣任务。  然而,要完成这项任务并不轻松。罗阳对国家的贡献那样巨大,罗阳的忘我精神那样感人,他的奋斗历程充满了传奇和曲折,一定丰富多彩,这正是报告文学的绝好素材呀,有什么难度?难在哪里呢?难在两个方面:一是罗阳生前为人非常低调,他只知道一心研制他的舰载机,从不向人谈及他是如何研制的,更不炫耀他所取得的一个又一个成绩,所以他的工作细节,连他的母亲、妻子、女儿知道得也很少;二是罗阳所从事的歼-15舰载机设计与生产,是国防科学的高端事业,有极为严格的保密要求,比如起落架、机翼折迭、拦阻钩等关键技术,在歼-15的研制过程中突破了很多工艺难点,罗阳在其中发挥过重要作用,若能具体细致地将这些细节写出来,一定非常新奇、精彩、激动人心,但是很多内容都不能公开、不能写,因为牵涉到国家机密。两位作家的保密观念非常强,创作过程中充分地注意到了保密要求,但初稿在送审时,有些细节还是被删去,这一点作者在后记里讲得非常明白。  知道难点在哪里,也便知道了闪光点在哪里,两位作家迎难而上,她们要用生活的真实来写出一个真实而丰满的罗阳,于是从罗阳的女儿罗靓的视角,沿着罗阳的生命足迹——西安、重庆、武汉、北京、沈阳,一次又一次地奔波,一遍一遍地走访,母校、老师、同学、同事、家人,一个细节也不放过,一句话语也不漏掉。终于一个朴实、好学、勤于思考、不畏艰险、总是为他人着想、低调而崇高的罗阳,站到了读者的面前。  罗阳出生于军人家庭,他小时候是一个“穿着老式旧军装,袖口十分宽大”的高个子男孩。旧军装、宽袖口,作者只用两句话,就形象地将那个时代的小罗阳留在了读者的心中。光有外形描写是不够的,于是作家抓住一个又一个罗阳小时候的生活细节,详尽地向读者讲述:那时生活很单调,小孩课余的游戏之一是滚铁环,可铁环滚起来只能笔直向前而不能拐弯,罗阳动脑筋做了一点小改造,居然试验成功了,铁环可以拐弯了,游戏也更丰富更有趣了;刚学会游泳,就不满足于在浅水区的那种狗扒式而要到深水区去闯荡,让爷爷大吃一惊;他得知同学宁志坚家有一副国际象棋,先是要看看,然后是坚持学了三天,三琢磨两琢磨,居然会下了,还赢了宁志坚的爸爸,宁爸爸不由得夸他“绝顶聪明”哩;父亲要出差,让他帮妈妈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他便将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上中学时和同学练跳高,因为没有沙池而摔折了胳膊,他忍着剧痛一声不吭,也不惊动母亲。这便是小罗阳,聪明、天赋好,特别爱动脑筋,有什么事不明白,就要追根究底研究个透,做事特别认真还特别能忍耐。  《脊梁》不仅写小罗阳的聪明好学,还细细地描绘他小时候的生活环境,是家庭和学校,充满和谐充满正气,使小罗阳这棵幼苗得以茁壮地成长。罗阳的父母都是军人,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从西安到重庆到武汉,不断地搬家,不断地出差,从无怨言,在搬往重庆的闷罐火车上,母亲吴传英给他讲的是江姐、小萝卜头的故事,到重庆的第一课是参观白公馆、渣滓洞,革命先烈的宁死不屈,使小罗阳的一颗幼小的心激动得怦怦直跳。重庆高滩岩小学的班主任张运芳老师,不仅笑眯眯地听从这些从西安来的可爱孩子纠正她重庆口音的普通话,还满怀深情地为罗阳他们唱那首《嘉陵江上》,唱得孩子们一个个眼眶都湿润了。端正纯朴的家风、校风的薰陶,无疑给予小罗阳的成长以充分的营养,深刻有力的正能量的引导,无疑使小罗阳的生命里充满了灿烂的阳光。《脊梁》的这些描写,对于每一个家庭每一所学校、每一位父母每一位老师,启迪意义是不言而喻的。  《脊梁》中的罗阳,生命与航空紧紧地联系在一起,书中写道:“正与后来很多人评价的那样:罗阳是为航空而生的”。中学时代的罗阳,对于航空或许知之甚少,但不知怎的,“仰望星空,突然一个模糊却仿佛萦绕很久的想法逐渐在他脑海中形成:‘也许,我将来从事的工作就与这神秘、遥远的天空有关的’”。高考成绩优秀,老师动员他报清华、北大,但他毫不犹豫地填报了北航。这个热血青年到了北京之后,第一件事是去天安门广场看升国旗,第二件事是在圆明园看那些残垣断壁。他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心中所涌起的,不再是在重庆参观白公馆、渣滓洞时的那种激动,而是暗暗下定的努力报国、立志报国的决心。他抓紧每一分钟,连春节都不回家,刻苦学习、刻苦钻石,不光读专业方面的书籍,还广泛涉猎历史、军事方面的书籍,他的知识面开阔了,他的视野扩大了,“他切实地感到:我们落后了”,他以他的许多老师为榜样,他们都是留美、英、德等西方发达国家的高材生,而在新中国成立后,毅然回来报效祖国的爱国人士。这些是多么强大的动力啊,罗阳就是在如此强力的驱动下,优秀地完成了他的学业的。工作多年之后的罗阳,深感学识基础的不足,又回母校继续深造,拿到了硕士文凭。他是一个学而然后知不足的典型。  在《脊梁》中,走上科研工作岗位的罗阳,是一个忘我的罗阳。作家写道:“罗阳自己就是研究玻璃和金属疲劳的专家,在拼命工作的同时,却忘记了即使是钢铁,也有疲劳限度;即使是钢铁,超过承载,也会断裂啊!”接到舰载机研制任务后,由于航空制造大国对技术的封锁,逼着我们只有自主创新这一条路可以走。罗阳深知关系重大,几十万个零部件,一点差错都不能出,稍有疏忽,便是人命关天。但罗阳还是和他的团队一起签了“军令状”,因为这是祖国的需要。作家痛惜地写道:“罗阳的头发很快变稀疏了。性情平和的他,脾气也渐渐变得急躁了,常常紧锁眉头,沉默不语……”,他是董事长,他是总指挥,但他的团队却爱称他为“圣诞老人”,他在哪里出现,就给哪里带来好运,哪里有危险,他又出现在哪里,他是那样不顾紫外线射灯的照射,冒险试验了三天,当剧毒的汞溢出来时,他又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用硫黄去清扫。这就是歼-15舰载机的领头人,有了这样的领头人,什么困难不能克服呢,“0.1毫米工程理念”实现了,保证了舰载机高标准高质量,研制所需的时间也大大缩短了。然而,就是这样一位功勋卓著的总指挥,日常生活却简朴得惊人,天冷了,他的衬裤短了,也不愿换一条,只是买一双长筒袜子,将短裤腿塞在袜筒里,他的手表是一只极普通的电子表,表带断了,换一条极简单的尼龙表带,他的“请客”,就是一碗兰州拉面……他在女儿眼里是:“爸爸的天空中全部都是各式各样的飞机在飞翔:战斗机、舰载机……就连他的梦中,也全是飞机。”  作家在尽情抒写罗阳的同时,决没有忘记他的团队的集体力量,正是“七匹狼”中的孙聪、李玉海、刘华翔、方玉峰、赵波、王家文以及其他许许多多航空工业战线的其他员工的努力奉献,像无数美丽的绿叶一样,使罗阳这朵红花无比鲜艳、光彩照人。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将生命全都扑在事业上的精英,却那样匆匆地离开了我们。对于罗阳生命的最后时刻,《脊梁》是这样描写的:“那天上午9点,辽宁舰靠岸,当罗阳终于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时,他的气色和举止都令熟悉他的人觉得异样,但谁也想不到的是,这时的罗阳,心脏已经呈麻痹状态了,他的心脏已经不能听从他大脑的指挥了”,“他看见太阳很大,听见岸上很热闹,有人热烈地握住他的手,还似乎听到有人说‘拥抱一下’,但他感到奇怪的是,自己的身体似乎飘起来了,仿佛将要化作一缕云彩。严格地说,这个时候的罗阳,生命已经到达‘生’或者‘死’的临界,意志稍微差点的人,就会在那一瞬间彻底崩溃,但是我们的罗阳,拼尽最后的力气,给世界一个完美的微笑。他的微笑,将和歼-15舰载机成功起降的完美姿态一起,永远定格在中华民族辉煌的国防丰碑上!”  这是一段十分质朴的文字、精准的文字,也是催人泪下、感天动地的文字。细细体味这段文字,你就会知道,罗阳在心脏失去功能的时候,在生命的生死临界的时候,在对外部环境基本丧失感知的时候,在他的意识深层里所储存的唯一信息,可能只是歼-15舰载机了,他是如此亲切地将舰载机称之为“我们的孩子”,这是他留在试验现场、辽宁号甲板上最后的声音。细细地品味这段文字,你就真实透辟地看到了罗阳的赤子情怀、钢铁意志,他是将他的生命和歼-15舰载机完全地溶和在一起了。细细地品味这段文字,你不得不敬佩作家所付出的辛勤劳动,没有精心细致的深入采访,没有全身心地溶入到罗阳的生命世界里去,是无法理解罗阳的人生境界,也写不出这样的文字的。  在这篇短文结束时,我还想提一下书中的一个细节,那便是作家在飞机上和一个19岁的中国在瑞典的留学生的谈话,他们谈论诺贝尔文学奖,谈论莫言领奖时的盛况,留学生说:“我们华人在海外本来就会受到一些歧视,这些年好多了。但是有些根深蒂固的东西不会一下子就去掉。所以我们觉得,中国作家写的东西还是应该多展示我们美好的一面……”,又说,“我的意思是说,外国人看了我们不好的东西,就会说‘看,你们中国人都这样说自己’”。我想,这不是《脊梁》作者的闲来之笔。读了《脊梁》之后,的确值得思考一下,作家们应当如何去写好我们的故事,因为我们确有许多如罗阳一样感人而壮美的故事。  二○一四、三  (作者系安徽省文学学会会长,中国作作协会员,原安徽省社科院副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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